小岛秀夫谈索尼撤资《PHYSINT》风波：我们之间并没有反目
IT之家 9 月 20 日消息，今年六月中旬，在一次Zoom线上会议中，索尼告知小岛工作室（Kojima Productions）一项重大决定：这家科技巨头将停止为工作室下一款备受期待的谍报题材作品《PHYSINT》提供资金支持。会议结束后，工作室社长平野真二（Shinji Hirano）对小岛秀夫迅速回归工作状态感到惊讶。
“听到消息那一刻，我脑子一片空白。”平野真二通过翻译表示，“最让我意外的是小岛之后的反应。他径直回到房间，继续埋头工作。”
据IT之家了解，小岛秀夫是游戏界最负盛名的制作人之一。两年前，索尼PlayStation宣布出资开发《PHYSINT》，这款作品将让小岛重回谍报潜行题材，正是该题材曾催生他影响力最大、知名度最高的一系列游戏。双方于六月终止合作的消息直到本月初才公开，不仅震惊了整个游戏行业，连工作室内部部分员工也感到意外。
“我当时完全惊呆了。”小岛秀夫在接受《华盛顿邮报》采访时通过翻译说道，“我没有感到愤怒，也不悲伤。脑子里只想着：接下来该怎么办。这对我们而言是巨大危机，当时我还不能告诉员工。”
他始终挂念着设在东京办公室的近200名员工，工作室所在地就在索尼总部大楼对面。
“我们是一家独立工作室。一旦投资方撤资，工作室可能直接倒闭。”小岛秀夫说。此后，《PHYSINT》已找到新发行合作方——微软旗下的Xbox。
小岛秀夫早年在科乐美（Konami）奠定声望。他打造的《合金装备》（Metal Gear）系列将潜行动作玩法与真人演员、电影化叙事推向大众。据报道，因项目理念分歧，小岛于2015年离开科乐美。同年，科乐美取消了恐怖游戏《寂静岭P.T.》（Silent Hills），该作原定由小岛与电影导演吉尔莫·德尔·托罗（Guillermo del Toro）联合执导，诺曼·瑞杜斯（Norman Reedus）主演。
2015年12月，小岛秀夫成立独立工作室，并与索尼合作，先后推出2019年的《死亡搁浅》（Death Stranding）及2025年发售的续作。
《死亡搁浅》系列概念宏大，加上早年的《合金装备》，让小岛秀夫被许多人视为能预判大规模社会变迁的游戏制作人，例如虚假数字信息传播、新冠疫情下的社会孤立等议题都在他的作品中有所体现。
自2015年起，粉丝不断给小岛秀夫发邮件，恳请他继续制作《合金装备》新作。他原本一直希望跳出旧有潜行题材，但2020年一场重病后，他开始思考生命时限，于是改变想法，与时任PlayStation首席执行官吉姆·莱恩（Jim Ryan）探讨新项目构想。小岛回忆，当时莱恩对此非常兴奋，两人握手达成初步意向。
2024年1月，小岛秀夫与好友、PlayStation工作室负责人赫尔门·赫斯特（Hermen Hulst）共同正式公布《PHYSINT》项目。
今年6月，索尼方面发起一次会议，平野真二、小岛秀夫及小岛长期翻译斋藤明（Aki Saito）出席。出于对索尼的尊重，小岛秀夫未透露索尼内部哪位负责人传达了撤资决定。
彭博社本月早些时候援引知情人士称，索尼选择退出，顾虑包括项目预算、交付延期风险、潜在盈利水平，以及该作不再为PlayStation平台独占。报道还提到，《死亡搁浅》两款作品的营收未达索尼预期。
针对该报道，小岛工作室发表书面声明反驳。
“对于互联网上缺乏事实依据的猜测，小岛工作室通常不公开回应。然而，该报道涉及我们与PlayStation的关系、《死亡搁浅》系列的商业表现，以及《PHYSINT》的制作计划和投资等猜测，造成的影响不仅限于小岛工作室，也波及了支持我们的玩家、创作合作伙伴，以及过去三十年与我们共同工作的各方人士。”声明写道。
声明称，“在此，我们明确说明：小岛工作室目前经营状况健康，并保持盈利；在与Xbox紧密合作下，《PHYSINT》开发顺利推进；小岛工作室与PlayStation的关系依然牢固。”
小岛秀夫称，索尼当时未向他说明终止投资的具体缘由。索尼方面也未回应媒体置评请求。
“我们实在无法理解这件事。”小岛秀夫补充道，他很遗憾若能在项目更早阶段收到通知会更好。“吉姆·莱恩虽已退休，但我始终认为，这是索尼互动娱乐和我本人已达成共识、携手去完成的项目。”
小岛秀夫本人对《PHYSINT》仍抱极大信心，一想到这款游戏可能彻底取消，他依然心绪难平。
“这会是我这辈子能打造的最重磅作品。”他边说边在空中挥手，“我从未设想过，《PHYSINT》会面临被叫停的命运。”
会谈结束后，小岛秀夫重新修订游戏整体构思，但也在苦思如何告知工作室其他员工。他先召集各团队主管，表明自己打算继续推进项目、另寻新发行商。他非常焦虑，担心员工流失。
“当时的处境几乎像一艘正在下沉的船。”他说道，“我以前在科乐美就经历过同样处境。”
这间工作室的业务模式依靠按单个项目分别谈判发行合作。微软原本已是小岛另一款恐怖新作《OD》的发行商，该作由乔丹·皮尔（Jordan Peele）参与编剧，亨特·谢弗（Hunter Schafer）出演。但小岛秀夫表示，仅靠这一个项目不足以维持整个工作室运转。
“当初我们已专门为《PHYSINT》招聘了一批人员。”小岛秀夫说。PlayStation撤资后，工作室并未裁员。他把部分员工调配到乔丹·皮尔合作的项目上，同时保留小规模团队继续推进《PHYSINT》开发。
“员工对我而言最重要。”他说道。
小岛秀夫已完成《PHYSINT》剧情大纲与游戏整体构思，连分镜脚本也已写好；工作室现已着手制作三维模型，并开展演员扫描工作，刚刚公布的主演比尔·斯卡斯加德（Bill Skarsgård）也包含在内。小岛透露，现阶段他们正在多款游戏引擎间试验，尚未最终选定。
索尼叫停项目，勾起了小岛秀夫当年科乐美取消《寂静岭P.T.》的回忆。当年为宣传该项目，小岛工作室制作了可游玩预告《PT》，这款已从商店下架的试玩版自2014年推出后启发了无数恐怖游戏。原定联合执导的德尔·托罗曾在2016年一条措辞激烈的推文中痛惜项目落空。小岛秀夫害怕同样悲剧重演。
“此前我已与参演演员完成沟通洽谈，其他艺术家、合作同仁也满怀热情愿意加入项目……我实在无法开口告诉他们项目取消。尤其在经历过《PT》那件事后。我不想再次面对演员，通知他们项目作废。”他说道。
这款游戏对他个人及整个工作室而言，都具备里程碑式意义。
“今年正是小岛工作室成立十周年，同时也是我个人从事游戏创作四十周年。在这个时间节点，这款作品对我意义非凡。”他说。
小岛秀夫也曾接触其他发行商（他未点名具体企业），不过依托双方已有的合作基础，他很快找到微软。微软方面非常乐意再度合作。（Xbox方面向彭博社表示，接手该项目对他们而言是顺理成章的决定。）全体员工是在9月9日正式对外公布消息前一天，才得知合作方变更。
索尼终止投资虽让他震惊、失望，但他本人仍对这家厂商怀有长久好感。
“企业本身如同生命体，会发生变化。我和索尼的联系并未断绝。直到现在，我仍用索尼相机、随身听。我们双方没有产生争执，也没有闹僵。”
部分愤怒的粉丝自行猜测，双方合作破裂可能和索尼宣布自2028年起不再发行PlayStation实体游戏介质有关。小岛秀夫表示，尽管游戏全面数字化已成趋势，但他本人伴着实体介质长大，近期在普拉达（Prada）举办的展览主题正是实体媒介，他仍坚持保留实体载体。
“每当我购入作品，不管是数字版还是其他形式，我希望自己真正拥有这份内容，哪怕存放在自己的服务器上也好。”他还开玩笑说，存储空间已快被塞满。
小岛秀夫也表达忧虑：如今资本更愿押注《侠盗猎车手6》这类稳赚不赔的超级IP大作，留给游戏设计师创新实验的空间正在收缩。他希望整个行业仍愿扶持风险更高的创新项目。
“整个游戏行业都必须坚守这一点；否则，整个游戏产业或许正站在消亡边缘。”他发出警示。
这份担忧也关乎自己工作室。他担心，若小岛工作室就此倒闭，后续投资者会更不愿出资扶持其他独立游戏工作室。
“已有非常多脱离大厂自立门户、成立新工作室的创作者，很难真正取得成功。倘若连我的工作室也关门，那么以后投资方就更不愿扶持独立工作室。正是出于为独立工作室阵营守住一席之地的想法，我才必须尽快找到全新合作伙伴。”在米兰娱乐平台看来，这种坚持也体现了游戏行业创新精神的延续。